【以色列】沙漠中的溫柔革命家:貝都因女力

車子開進一個安靜簡樸的小鎮。這裡沒有咖啡廳超市餐廳,只有路邊成堆的廢鐵,和偶爾隨風飄揚的紙屑。依照導航停下了車,原本在路上玩的幾個孩子都停了下來,好奇地看著我們。

我們上了階梯,進入一個用帆布所搭起的大棚子,地上擺著鮮艷的織毯與抱枕。

以色列貝都因女力刺繡文化體驗

三個圍著頭紗的女人向我們羞赧問好,其中一個正在棚外揉著麵團。

揉麵團

這是同事安排的「貝都因文化體驗活動」。貝都因人傳統上是以氏族部落為基本單位,在沙漠曠野過遊牧生活的阿拉伯人,主要分布於北非到中東之間。雖然他們習慣逐水草而居,20世紀後,各國都採取不少措施將他們定居下來,而許多貝都因人也從此放棄了遊牧生活。這個小鎮就是貝都因人定居之處。

我們的團隊到齊後,她們開始現拉並現烤中東餅皮,甩得薄薄的餅皮在炙燙的鍋上吱吱作響。而她面不改色,用手直接翻面許多次,直到餅皮出現些許微焦,這就是最完美的起鍋時機。

烤中東餅皮

她把餅皮拿給我,而我因為被餅皮燙到而又笑又叫地跳來跳去時,她們也笑得合不攏嘴。

 

餅皮很大,因為是拿來分享用的。 大家你撕一塊我撕一塊,抹上酸奶、撒上小茴香,再淋上新鮮無比的橄欖油,捲起餅皮,一口塞滿嘴巴,無法講話的大家都把眼睛笑得彎彎的。

沙漠中的女力

配上甜茶和中東咖啡,我們坐在地毯上,準備聽眼前的貝都因女人說話。原本以為這只是個單純的文化/食物體驗活動,接下來她卻開始介紹這個單位。我還在擔心著只是制式的組織介紹,會不會讓大家無聊了,但她接下來的介紹,卻讓我們深受感動。

原來,這是一間由貝都因婦女所成立的非營利機構,致力於提升貝德因女性的經濟社會地位。

她們有四個專案:

  1. 我們所在的「沙漠刺繡專案」:刺繡是貝都因婦女的傳統,她們募集了超過200位貝德因婦女,自行在家閒暇時刺繡製作各種產品,使他們可以利用自己的力量賺取酬勞,提升獨立性。同時,她們雖然鼓勵傳承這項古老的藝術傳統,但是她們更加鼓勵將這項技術變成婦女表達自我和新想法的媒介。例如傳統上,不同婚姻狀態的女性必須穿著不同主色的刺繡裙(未婚為藍色,已婚為紅色,離婚為紫色),如同明顯的標籤。但是,她們決定製作出將這三種顏色混雜的刺繡裙,作為對「社會對貼女性標籤理所當然」的抗議。

    另一個例子為,阿拉伯部族酋長的圖示為正方形黑框中心有個類似幸運草的四葉圖案。但他們又「改良」了這個圖案,把四葉拆開來,各放在正方形的四個角邊,以暗示對酋長集權於一身的抗議。

    酋長象徵改變
    左為傳統酋長象徵,右為創新的圖案。圖片來源:官方網站

    現場並設有專賣店,販賣這些產品。

    刺繡作品
    這是我購買的小筆記本
  2. 行動圖書館:在這樣幾乎沒有建設的小鎮中,她們募集了阿拉伯文、希伯來文和英文的書籍,並打造行動圖書車,巡迴於附近的幾個小鎮,以供學童與婦女閱讀。因為她們相信,教育是成功的捷徑。

    行動圖書館
    圖片來源:官方網站

  3. 青少年領袖訓練:提升對提倡社會改變、女權、追求高等教育的重視。雖然是女力機構,她們卻不僅訓練青少女,也開放青少年一起參加訓練,因為她們認為這些社會變動需要男女一起努力。
  4. 教育計畫:為學生辦理課後輔導和夏令營,同時其實前幾個專案也都十分著重教育。

這些計畫也許看似平凡,但必須認知到,這群小鎮婦女身在父權為大的阿拉伯社會中,又在以色列這個阿拉伯人相對弱勢的國家中,實際上是弱勢中的弱勢族群。但她們堅定地用自身領導作為典範,並帶著更多女性用傳統上即屬於自己的力量(傳統刺繡技術、教育孩子),創造出溫柔革命,開創出屬於自己的新未來。

我們好奇地問:妳們的先生怎麼看妳們這些「革命家」?

她說,她們這群核心幹部是幸運的,其實她們大都來自比較開放的家庭和夫家,所以有身邊人的支持。但是有很多人沒有那麼幸運,所以她們的下一步正想著該如何影響那些在較保守環境生活的婦女,帶她們看見生活不一樣的可能。

此外,雖然以色列內的貝都因人身為弱勢族群,這個國家所賦予的婦女自由與法律規範,仍相對地讓這群婦女能夠做出在阿拉伯國家不一定能達成的改變。例如貝都因社會雖然有一夫多妻的習慣,但因為以色列法律規定一夫一妻制,這樣的法規就能幫助她們推行改變這觀念,甚而成功說服自己的先生只對自己專一,不娶更多太太。

另外,當她說著在刺繡中把酋長的權力象徵拆解時,我們問那酋長會不會討厭妳們、對妳們不利?她回答,雖然酋長不太高興,但因為以色列把酋長正式體制化,納入鄉公所下,所以有了正式流程與管理,他也不能直接對她們怎麼樣。

還有很長的一段路

我們深受感動,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給予回饋與意見,想要幫忙她們繼續拓展業務,讓更多人知道,也影響更多婦女與兒童。一位同事發表:「妳們可以用社群媒體讓更多人知道妳們呀!」她不好意思地說,自己實在是連智慧型手機都不太會用

沒人能攔住她們的展望與夢想,然而非常有限的資源與能力還是現實地束縛了成長的力道。的確,她們仍有許多進步的空間,要能成為沙漠中的神力女超人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是,貝都因人身為沙漠中的遊牧民族,血液中也許都存在著在嚴厲困境中大無畏的超能力;總有一天,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拜訪資訊

組織:The Association of the Improvement of Women’s Status, Lakia
電話:+972-8-6513208
電子信箱:rikma@lakia2.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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